作为“四小龙”之首,强劲的外向经济带来的资金和全社会的投资冲动,曾让台湾股市冲上12000点,但泡沫旋即破裂,股市跌至2000点。“大起大落”让台湾投资者深受教育,但这是必要的“学习曲线”。在新兴市场,股市最开始可能是投机,不过最后必然回归正常,反映这一地区的经济现实。大陆股市被称为“十年归零”,在台湾的QFII看来,这究竟意味着低潮的到来,还是意味着新的投资机会?日前,记者就相关问题在台湾采访了台湾基金业代表人士刘宗圣。

刘宗圣:首先,台湾八十年代靠着出口成为“亚洲四小龙”,赚进大量外汇,市场上有很多资金。另一方面,整个资本市场并没有得到全面发展,资本没有国际化,也没有自由化,基金、银行的理财工具都很缺乏,投资人选择有限,所以钱都往股市里跑,这是一个直接原因。当然,股市高涨可以看成是经济发展在资本市场的反映,但上市企业的估值偏高是事实。其次,地下融资公司的泛滥加剧了暴涨的问题。在台湾,它们被称为“老鼠会”,专门吸收市场浮额,然后去炒股坐庄。地下融资公司大量吸收存款,这本应该是银行的业务,但台湾的银行给不出20%的回报,资金都通过地下融资公司进入了股市。

对当年台湾股市的暴涨,我认为并非完全是泡沫。毕竟,当时台币升值一直在进行,从大约40元一路上升,一路升到25元上下,显示当时台湾经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,尽管背后有结构性问题。如今台湾股市在不少人看来是“一蹶不振”,但我认为其实是向基本面回归。现在,台湾股市已发展到了买低卖高,就是低的有人买,但高的基本上就不会再追,所以台股指数不易看到非理性的追高。

任何股市都有一个“学习曲线”,这是随时间渐进而慢慢上扬的学习过程,但上世纪八十年代台湾股市短时间内拉了起来那么多,因此势必回补这个“跳空缺口”。把美国这样的成熟股市的发展曲线拉长来看,大概情况就是随着经济发展和股市成熟,指数位置会先是100点,然后慢慢往1000点、5000点、10000点、20000点,但时间是七八十年,道琼斯指数就是这样。可是当时台湾指数用一个很陡峭的方式向上窜行,必然要回来“补功课”。资金行情窜高之后,泡沫难以避免。

刘宗圣:我认为不尽然。今天的钱没地方去,它也不会去股市。当时情境不完全是钱没有地方去,而是台湾人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起大落。日本也存在“钱没地方去”的问题,它利息太低,但钱绝对不会去股市。大陆也同样存在资金过剩问题,但钱宁可去房市,也不会去股市,银行理财也是重要的资金流向。

从当时台湾全民炒股来看,还存在投资习惯的问题。那时的台湾人都认为股市提供了之前从未有过的 “一夜暴富”手段,所以老师不会好好教书,没有电视和网络,台湾小学老师会一边听着收音机,一边写黑板给学生上课。

在成熟和规范的市场,股市最终是实体经济的反映,投资者投资的不是股票本身,而是企业。我其实很高兴看到台湾走过暴涨的年代,也有过暴跌的经验,这是必要的过程。台股也并非后来就“一蹶不振”,1990年台股到了2000点,但2000年回到了10000点,从2000年到2010年,台股中途也曾回到9800点。

刘宗圣:上世纪八十年代,台湾的投资人跟欧美最大的不同是周转率。欧美市场换手率约为40%—50%之间,而那时的台湾高达400%。这是什么概念?现在的韩国和大陆股市,也比不上那时的台湾。在孟加拉、巴基斯坦这种高度不成熟的地区,同样难和台湾相提并论。过高的换手率有心理因素的作用,但也表明股市有人在操纵。现在,台湾也就剩下了40%—50%的水平,这才正常。

记者:富达的安东尼波顿近期在中资股上栽了跟头。他自己都承认投的公司一些有问题,怎么看?

刘宗圣:投资有时就像交朋友和谈恋爱,不是靠人家推荐和看看报表,需要时间去了解,急不得。还是那句老话,在大陆市场,基金业需要一个“学习曲线”。另一方面,短期内对其投资盖棺论定也不科学,国外投资人看一个公司可能是看十年,甚至二十年。而新兴市场对某项投资的评价比较短线,希望短期内看到价值。

刘宗圣:实地调研不一定意味着投资成功,但不实地调研肯定不会成功。时间是比实地调研更重要的方式,投资经理人最重要的是跟着这些企业发展,跟着企业一起走走。时间太短,投资人只能找到股价变动的感觉,而无法发现企业的线

记者:大陆股市被称为“十年归零”,很多投资人缺乏信心,作为首批台湾的QFII,对A股有信心吗?

刘宗圣:大陆股市的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。台湾股市和大陆市场特性不同,台股到今天约1400万账户,台湾人口2300万,渗透率约60%。反观大陆,10年来,沪深两市开户超过5千万,大陆13亿人口,渗透率不到10%。而且台湾的数字是重复开户,大陆还不把重复开户计算在内。因此,你可以看到大陆市场其实积蓄了相当大的动能。

A股存在问题的一个根源是股市和房地产密切相关,有时会像“跷跷板”。而房地产又和银行联动,那么就等于股市和银行联动,最后发现A股主要成分股是金融股,这种看似复杂,却很简单的“相关性”就会影响到股市健康成长。银行出了问题,那么必然等于股市出了问题。

总的来说,我认为大陆股市发展不错。大陆股市最早存在“银证不通”,资金放在券商那里,这就使得券商不仅仅是中介,它还可以炒股坐庄。2004年,大陆的一些证券公司面临破产风险,像华夏证券和汉唐证券都曾是业内翘楚,但均曾遇到类似问题。但这些问题后来都解决了,尽管有代价,但股市的发展方向是没有问题的。

说到底,大陆固然应该大力发展股市,但其他投资工具也应该同时发展,比如债市,甚至是银行的理财工具,如果没有这些“配套”,股市的“学习曲线”可能会更长。

刘宗圣:金融业未来一定需要两岸三地的整合。目前,两岸三地可以算作世界金融中心的只有香港,台湾很多业者都前往香港发展,但香港没有具规模的零售市场,这是一个缺憾。目前,台湾证券公司还没有进入大陆,银行也停留在互开分行的阶段,台湾还没有大陆基金公司和券商进入,两岸尚未全方位金融交流。我们看待两岸三地金融业的未来,必须从全球的角度去看待和整合资源。在未来,这个板块将成为世界金融版图的重要区域,一些区域性金融巨头必然是从大陆或台湾发展起来的,唱主角的很可能是大陆产生的国际性巨型金融巨头。这样的巨头可能把银行、保险、证券、期货、基金公司都集中在一起,成为全方位的综合性金融机构,主导区域金融市场。

刘宗圣,元大宝来证券投资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。刘宗圣为美国威斯康辛大学财务企管硕士,并在上海财经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。元大宝来投信为台湾本土公募基金规模龙头,也是台湾首批获得QFII额度的金融机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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